父母社会地位越高,权力越大,社会关系越多,动员和利用这些资源为子女就业服务的能力越强——
家庭背景不同 找工作冷暖不均
曲文上次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是2005年7月。当时他刚工作1个月,抱怨自己为什么没有出生在一个大款或官员家庭。在他看来,正是家庭背景不同,才导致他和一位同学在找工作上的冷暖不均。现在,他已经换了两份工作,也习惯把那份“不平”看做“正常的社会现象”,自称“早就习以为常”。
曲文的一位同班同学则幸运多了,两人同在一家电视台,后者享受的却是“台聘”待遇,曲文没有的他都有,比如各类保险、住房公积金、年终奖和过节费等。“他即使不干活,也比我收入多。”曲文觉得自己就算拼命跑也追不上那位同学。毕业半年后,那位同学结了婚,有房有车。
曲文认为,出现这种差距并不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实力有差别,而是家庭背景不同。“关键在于他父亲是某市电视台的领导。”对此,曲文的另一位同学也表示认可:“能够被‘台聘’的,家里都有很硬的关系。”
靠助学贷款上大学的曲文最终放弃了考研的打算
另一方面,父母的受教育程度和社会地位又体现了一个家庭的文化资源。“父母的社会地位越高,拥有的权力越大,社会关系越多,动员和利用这些资源为其子女求学和就业服务的能力越强。”文东茅认为,家长们甚至可以“直接通过关系和权力决定子女的就业”,这种“代际传递效益”在中国很明显,在全世界也普遍存在。
实际工作中,人情和社会关系的影响力明显降低
至今,何超的一个同学还记得他当时“春风得意”的样子。拍毕业照那天,他的父亲——一位在家乡“有点影响”的人,特地赶来学校,和儿子合影留念。
事实上,据他的一个同学透露,他们那一批台聘的,“干不来活,没有频道愿意要。”只听说何超在各个栏目之间游走了一年都没人“接手”,最后被“分配”到一个没有年轻人,只有50岁以上者才去的“养老的地方”。
说腻了工作的“愉快”,何超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埋怨,说工作不是他的兴趣。在几次全台出动的大型活动中,借调他帮忙时,总会多多少少出现“工作上的失误”——尽管小何总强调是别人不对。
有社会关系可以选择用或是不用
“有社会关系总比没有强,你可以选择用,或是不用。”王丽说。
毕业于北京某高校的王丽,从大三起,就开始考虑留京工作问题。在她的求职计划里,托人是必要的。大四,她托一个朋友在某电视台的知名栏目找到一个实习机会。
她可以找她的伯父,一位部级干部。
还没等到考试,来了机会。栏目的一个女孩要回家乡去,一个“干杂活”的职位空了下来。因为她在这个栏目工作踏实,人缘又好,栏目组考虑,让王丽留下来。
这个职位没有编制,没有保障,和几个月后的“可能台聘”比起来天差地别,但这是一份凭自己实习、和其他学生公平竞争得来的机会,王丽想留下。而且,她的父母也强烈赞成她接受那份工作:“这是你凭本事找的工作,你好好干,总有发展。找关系也能进去,但多半得不到别人的信任。”
但王丽最终没有留下。她说:“当时就是要强吧。我想一定要凭自己找到一个能解决户口的工作。”
接下来的事情阴差阳错。在等着电视台招聘考试时,她正忙着给实习的栏目组干活,她嘱咐自己一个从小到大的好朋友,说考试时通知一声。结果直到考试结束,她都没有接到朋友的电话。
她这个朋友的“背景”也不错,但和王丽的伯父相比,竞争起来不具优势。如果这时她求助于伯父,倒也不是彻底没戏。但在王丽看来,求人不如求己。
那晚,她喝了“很多劣质白酒”,回到宿舍的时候全身红肿,送往医院,医生诊断“酒精中毒”。酒醒后,王丽抱着朋友嚎啕大哭,觉得自己好凄凉。
后来伯父知道了拼酒的事,教训她不疼爱自己的身体。“一个北京户口而已,没必要这样。”
但王丽坚持认为,自己找的工作和托人找的不一样。没几天,她又去四处求职。
最终,她去了一家网络媒体,并解决了户口问题。在那里,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伯父是谁,她依然工作得很忙碌、很辛苦。
王丽不想回到自己的家乡去,在那里,她的父亲是某电视台的领导,母亲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,男友家庭背景则“显赫得多”。王丽开玩笑说,要是回去,“基本上是当少奶奶养起来”。
“太简单了,回家,真的太简单了。”王丽说,“只有这两年在外面的经历,都是自己的。哪怕有一天真要回去了,这两年我努力过。对我来说,这很重要。”
(文中大学生均为化名)
(记者 蒋昕捷)